第(1/3)页 四月十六日,凌晨两点。 鑫时代三号录音棚,灯火通明得像手术室。 顾家辉趴在控制台上,眼镜滑到鼻尖,左手按着耳机,右手在总谱上疯狂涂改。 “不对,这个转调太生硬,日语和粤语的音律差了三度。” 黄沾盘腿坐在地板上,面前摊着三十多张,写满又划掉的歌词纸。 茅台酒瓶已经空了一半,但他眼睛亮得像探照灯。 “辉哥!我想到了!副歌第一句用日语唱‘东京的雨是垂直的’,第二句转粤语‘香港的风是打圈的’!两种天气,两种语法,但都是‘想你想到睡不着’!” “沾哥你喝多了吧?” 谭咏麟瘫在沙发上,腿上敷着冰袋,手里拿着日语罗马音标注纸,“‘垂直’日语怎么说?‘打圈’粤语怎么押韵?” “我管他押不押韵!” 黄沾跳起来,“感情到了,音律自己会找路!” “找路个鬼。”张国荣轻声说。 他坐在角落的钢琴凳上,面前摊着高桥幸宏,从东京传真来的乐谱。 全是抽象的图形符号和频率标注。 “高桥说,这段要用合成器,模拟地铁进站的声音,但要把音高调到人耳,最不适的频率区间,制造‘都市的压迫感’。” 他手指在琴键上,试了几个音。 皱眉:“然后人声要在这种压迫感里,唱出‘门推开一半的犹豫’。” 录音棚里突然安静。 所有人都看向张国荣。 他抬起头,脸上有种罕见的困惑:“我好像,把自己逼进死胡同了。” “那就撞破它。” 赵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 他手里提着两个保温壶,陈伯特制的川贝炖雪梨。 “高桥要都市压迫感,你要情感克制感。这两者冲突吗?不冲突。” 赵鑫把保温壶放下,“压迫感是环境,克制感是人的反应。人在高压环境里强装镇定,这才是更深刻的孤独。” 张国荣怔住,手指无意识地在琴键上,按出一串破碎的音。 “所以,我应该唱得更轻,但咬字更狠?” “别猜!试试。” 赵鑫转头看向顾家辉,“辉哥,那段地铁进站的合成器音效,能不能做成从巨响,渐弱成背景噪音?就像人从无法忍受,到麻木习惯的过程。” 顾家辉眼睛一亮,抓起笔就在谱上画箭头:“对,从200赫兹骤降到80赫兹,人声在80赫兹的背景里浮出来。” “那我呢!” 谭咏麟举着冰袋喊,“我的中日双语歌,现在只有沾哥那句‘垂直雨打圈风’!” 黄沾已经又灌了一口酒,忽然大吼:“有了!歌名就叫《双城记》!第一段主歌日语,讲东京上班族在雨里等末班车,看见玻璃倒影里的自己,像条湿透的狗。第二段主歌转粤语,讲香港打工仔,在台风天赶地铁,衬衫黏在背上,像第二层皮。” 他冲到白板前,粉笔唰唰写: “东京雨/垂直落下/洗不淡加班到九点的疲惫 香港风/打圈袭来/吹不散挤地铁三趟的汗味 可是啊! 雨里风里/梦里都是你 隔着海关/隔着汇率/隔着两套天气” 写罢转身,眼睛血红:“怎么样?” 谭咏麟呆呆地看着那几行字,冰袋从腿上滑落。 “沾哥,你他娘真是个天才。” 四月十八日,下午四点。 排练室里,温度计显示三十九度。 空调坏了,但没人顾得上。 日本舞踏老师中岛晴子,五十三岁。 穿一身黑色练功服,头发梳成紧紧的发髻。 她正用蹩脚的普通话,对谭咏麟说:“谭桑,舞踏的精髓是‘内缩’。把能量往骨头里压,动作要慢,要沉,要像在地上生根。” 第(1/3)页